教學札記

去年暑假，男孩第一次來上課，課堂上和其他孩子互動頻繁，也愛笑鬧。 寒假過後，男孩走進教室，換上私中的襯衫，我一時愣住了，沒認出是他，男孩見狀，笑著告訴我只是改穿制服了，但，有些不一樣了。 課堂上的他，依舊專注，不同的是話少了，笑鬧也少了。課前會安靜看學校的課本或是題本，寫作時，一筆一畫落在正確位置，每個字佔格子八分滿，渾圓飽滿，像襯衫上的釦子。 三月中旬家長傳來訊息，男孩的寫作成績得到「小花」，這老師評分的方式挺別緻，我想像一朵「小花」開在本子上頭，哎呀，真是說不出的歡喜。

瞇著眼，身上的毛細孔貪戀著早晨的陽光，腦中的靈感像種子萌芽，迸出一個點子，今天帶學生走訪二手書店吧。 學府路的這家書店，週三公休，但很幸運今天開店。 我特地提早出門，想在上課前先到店裡跟負責人打聲招呼。剛停下車，將摩托車的車擋立起，一位身穿黑色T恤短髮的女人，抱著一疊書從店裡走出來。她問我是臨時決定這個計畫嗎?我說是，老闆娘說昨天因身體不適沒開店，今天特意開店，我回說我知道，我先查了臉書的粉絲專頁才來的，平時騎車經過，留意過書店的招牌，漆著藍色的鐵門總是關上。 帶著週三班的孩子來到書店，跟孩子們說明進書店後的任務，觀察感受和挑選喜愛的書，我們一行人便安靜地在書店裡走動、翻閱書。 進門後右邊淺灰色的牆上，掛著一只刺蝟時鐘。一身黑的刺蝟，尖尖的嘴往向上噘，背上的刺朝左後方整齊排成半圓，直至尾巴結束。 「老師，我剛剛把那個人誤認是你。」我聽見女孩對我說，我看著孩子齊耳的短髮，她笑著繼續說:「因為她也背了一個包包。」 我看著孩子的臉，轉頭尋找孩子說的那個人，隔了一個書櫃的走道，我看見那年輕女孩，有著清晰下顎線，滿滿膠原蛋白的側臉，肩上背了個後背包。 我想像年輕女孩對孩子說:「我不是噢。」那聲音，像簷下的鈴鐺。 地板堆了好幾疊的書，約莫到小腿的高度，尚未整理的書籍，想初來乍到的轉學生，等著老師請他上台做自我介紹。我將孩子們挑選的書擺在櫃檯。 站在櫃台前，看著老闆娘按著計算機。書本像積木般，慢慢疊起，孩子們擠在櫃台前方一塊小小空間，好幾雙眼神同時盯著，深怕一不小心自己的書被別人拿走。 老闆娘說出一個數，我從皮夾中掏出千元和百元鈔，未料老闆娘接著說:「滿千折一百五十。」老闆娘的手繼續在計算機上按著數字，取鈔的手停在空中遲疑了幾秒，我心裡想竟然有折扣，這書店要怎麼賺錢呢? 從老闆娘手中接過找回的零錢，我決定下課後再過來一趟。 下課後，我走進安親班對面的一家禮品店，搜尋著刺猬造型的物品，最後讓我找到有著刺猬的頭和小小身體的印章。 再度走進書店，白色的時針和分針分別指著四和八，這次我請老闆娘幫忙推薦書單。 老闆娘領我走上二樓，窗邊照進的陽光，靠牆有張長椅，這裡適合靜靜翻閱一本書，或拍張網美照。 我想起刺蝟優雅電影中那位門房荷妮，轉身推開書房的門，坐在單人沙發，一盞燈點亮夜晚，被書包圍的空間，好像隨時會飛出符號和數字。 結帳時，我把那顆印章給老闆娘。

跟女孩對話時，總感覺她的反應快，以桌球來比喻，就是一來一往的殺球吧。那是一種能精準擊球，百分百的專注。 偶爾也有輕鬆的時刻，像這堂品嘗橘子滋味的採訪。 寫作的過程或許燒腦，或許焦慮，若能專注練習，也能品嘗獨特的滋味。 女孩在學校第一次的考試，得到不錯的成績，當她看著我的時候，那種百分百的專注，我想起她看著橘子的臉龐，笑容帶著柑橘的香甜。

拍下女孩跑步的樣子，昏黃的燈光散成一片氤氳，像在外太空，先是揚起的髮，然後是整個身體，漂浮。 女孩剛來的前幾堂課，聽到我說開始寫的聲音，情緒很快切換，眼眶醞釀著，蓄積，接著會潰堤，流出名為淚的透明液體。 我和女孩說話，話語無法傳遞出去，頻道也對不上，第一次遇見我有點慌。女孩在紙上寫下少少的字，我看見女孩努力讓自己拿筆寫字，收下這些字的時候，覺得挺有重量。 接下來幾次，我將面紙擱在桌上，女孩默默流淚，其他孩子低頭安靜書寫，沒有人打斷或提問，時間安靜地流淌在黑色長桌，從這一頭到那一頭。明亮的檯燈打亮這不大的空間，而我像一張網，捕捉空氣中細碎的震動。 女孩跟我說她要面紙，我點點頭，用手指出面紙的位置，女孩伸手輕輕抽出一張，將淚水擦去。然後，能開始寫上一段，或兩段。 三月，農曆年剛過，新的學期開始，我和女孩又見面了。第二堂課，孩子們興奮地說著話，有點熟度的熱烈，最難喊卡。我說要朗讀上一篇的文章，孩子們驚訝又害羞的說著不要念我的。 女孩坐在我的右手邊，伸長脖子想看作文簿上的名字，發現是自己的，趕緊說不要念我的，當她聽到我開始朗讀她寫的文章時，立刻躲到桌底下去。我念完後，隔了一會兒她才冒出來，坐回位置。 這堂課，我們到附近車站進行觀察和採訪，女孩說我不要採訪。走出社區大門，孩子們依序排好隊伍，女孩一蹦一跳，人行道上的磁磚，留下兩行印子。

女孩長得挺高，一頭長髮，有自己的閱讀偏好。 三月，春天的腳步有點遲，陽光的熱力擋不住那風猛烈的攻勢，新竹的街道，只能低著頭走。 八點四十分，我坐在石椅上咬下一口飯糰，髮，在額前打轉，風撲撲地拍打我的外套。女孩的媽媽下車幫女孩打開車門的瞬間，被風吹著往前走了幾步，那艷麗的黃洋裝在小腿處捲成了麻花。女孩一臉朝氣走來，明顯和上學期的倦容不同，我好奇問怎麼這麼早？女孩笑著告訴我起早的原因。 這堂課帶了體驗活動，有的孩子感受頗深刻，紛紛寫下了內心幽微的感思。下課後，得知女孩的家長會晚一點來接，我問女孩要看書嗎？女孩說好，選了今天課堂用書《潛水鐘與蝴蝶》。 女孩一口氣讀完，剛好趕上家長接她的時刻。我問女孩書好看嗎?女孩點點頭。四十至五十分鐘，女孩一窺尚­多明尼克·鲍比在生命中被困在形體的舞踊。

女孩說:「我記得那三個字!」留著一頭短髮的她，眼神堅定地看著我。接著另一位女孩說:「我也記得。」 週六早晨，陽光露臉了，孩子們陸續到教室。最後一堂課安排了幾個活動，準備把這學期的課程結束。孩子們聽我描述課程主題和活動，寫下印象最深刻或最喜歡的課。當我說到「認字策略」時，女孩喊了一句「我記得那三個字!」我停下動作，看著教室的孩子們，聽他們說話。 瞬間，心中湧上一股激動的情緒!我沒想到有孩子會記得上週的活動，那堂課是運用視覺、聽覺、感觸覺或四種策略來記字，我想聽孩子們分享此刻她們腦中出現什麼(喚起的回憶) ，但白板上寫滿了活動，我能否再擠出一段時間，一一聆聽及確認孩子們的策略呢?看著女孩那雙明亮的眼，很快地我做出決定，我想了解他們腦中的運作。 第一位孩子：肅、籤、隙 孩子一邊寫一邊說出自己記憶的方式。 問：你聽到我說「認字策略」時，你想到什麼? 答：寫完的字。 問：你剛剛在寫的時候，想到什麼? 答：想到三個字，就會想到那天是怎麼記它的。 問：字是清楚看到? 答：對，那天寫出三個字，在旁邊寫怎麼記它的，剛剛想到那三個字，還有旁邊的筆記。 問：回想時有聲音或畫面嗎? 答：寫的時候想到自己唸的口訣，照著那個聲音寫下來的。 問：確定寫的是對的?會比對嗎? 答：邊寫邊聽(口訣) 。寫完就想起來，就覺得是對的。 問：跟之前記字的方法一樣嗎? 答：之前比較不會用口訣。 問：字的意思需要用口訣?或是只要理解就可以記得它? 答：字的意思有時會用口訣，或是有關部首的字會用口訣。 第二位孩子：籤、獸、贏 孩子一邊寫一邊說出自己記憶的方式。 問：今天回顧「認字策略」這堂課，你是想到這三個字?還是上課的時候(腦中出現什麼)? 答：想到上課看影片的樣子。 問：剛剛你舉手的時候是出現三個字，還是記得自己寫什麼? 答：三個字。 問：出現自己寫的字? 答：看到自己寫的字。 第三位孩子：程、唯、律 孩子一邊寫一邊說出自己記憶的方式。 問：你想到的時候出現什麼?有沒有跟上次一樣? 答：有。用口訣記憶。 問：口訣說出來，字會出現嗎? 答：會。 問：是你自己寫的字?還是像課本的字? 答：自己寫的字。 問：有沒有刻意記? 答：跟平常背課文差不多。 問：當你聽到我說「認字策略」時，你記得這堂課嗎?你記得什麼(腦中出現什麼)? 答：記得啊，我坐在那裏(用手比出方向)玩投影機。 問：那時還沒寫字? 答：對。 問：但你剛剛舉手的時候知道自己記得三個字? 答：記得。 週六班這六位孩子中，有三位記得三個字，兩位記得兩個字，一位記得一個字。在聆聽的過程中，我的心情是激動的，孩子實際經驗到記憶的這個過程，為的是讓孩子認識自己(感官運作模式) ，這是寫作課的初衷。 認字策略這堂課在做什麼呢? 這堂課我使用阿滴的Youtube影片「你一定沒聽過的AI學習法! 2025年最完整，最有效的背單字方法! 」孩子們看完影片後，用自己的方式整理筆記，接著我請孩子想到自己最常忘記或寫錯的三個字，運用阿滴說的四種策略。 如何能讓字記得牢?神經語言學的進階課程「心法秘笈」提供英文單字的練習，這個體驗讓我大為驚豔。2024年的「心法秘笈」課程，老師將英文單字這個體驗活動更換為中文字。上完課後，我一直想把這個心法運用在寫作課，有兩個原因，第一個原因是這幾年接觸到的孩子，錯字明顯較之前的孩子要多，另一個原因是接觸到的自學生在認字上較同齡孩子慢，詞彙量也少，若能讓孩子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，能認得字也記得字，此為世間最美好的事了。為了讓孩子認識自己的感官運作，提升感官敏銳度，我安排一堂「記憶心法」，讓孩子經驗到視覺、聽覺和感觸覺在自己內在是如何記憶和提取，這個體驗活動的記憶是短期記憶。在「心法秘笈」課堂上，我體會到中文字若要記得牢，視覺、聽覺和感觸覺這三種感官要同時運用，於是我提醒孩子們除了影片中的四種方法，還可以加上視覺、聽覺和感觸覺，邀請孩子們大膽嘗試看看。 週一班有兩位孩子這學期印象深刻的也是這堂課，六年級女孩寫的是：視覺、聽覺和觸覺的記憶方式，還有看影片「如何學習新的單字」，對新字去做連結，在快忘記的時候再複習，記憶更深刻。我記憶不好，學到了新的記憶方式，還挺好的。 當我看到孩子寫了「我記憶不好」這句話，想起《激發心靈潛力》這本書。書中說：有的人拼字很差勁，是不是他比別人笨呢?絕不是的。那些長於拼字的人，是對自己的思考較有秩序，也就是他們知道如何組織、儲藏及抽取所學到的資料。(P132) 有的孩子因為學習成績不佳，可能會認為自己在某方面不好，而失去嘗試的機會，《激發心靈潛力》書中提到：找出每個人最有效的學習方式是十分重要的。前面我們說過，每個人有自己獨特的運用神經系統的方式，但學校教育很少告訴我們應如何發揮所長，大家都以為每個人的學習方式都相同。(P133) 另一位是七年級孩子：認字心法結合視覺、聽力和觸覺，就像最近讀的一本書《考試腦科學》裡提到的經驗。記憶和知識記憶，結合五官帶入情感製造身臨其境的學習，往往更容易記住，又興奮於腦中呈現出的字動起來的感覺，總之親身體驗的「字」，反而能烙印在腦中。 對於一切的事物，我們都有不同的感受方式，且造成不同的結果。(P127) 這句話正是寫作課的核心，我覺得教育對一個人最重要的意義，就是開啟孩子在學習上的「可能性」。

連著幾日的雨，天氣驟降好幾度，有點凍。 剛到教室，男孩低頭不語，坐在沙發上默默落淚，隨後進教室的幾位孩子，紛紛靠在男孩身邊，低聲詢問。 我猜想男孩是遇到傷心事了，也許一瓶喜愛的飲料能稍稍轉換心情吧。我問其他孩子，社區哪裡能買到飲料?孩子們告訴我「共享無人商店」，恰好一位家長有空，帶著我們進了商店。孩子們欣喜尋覓自己喜愛的飲品，男孩也露出笑容。 這堂課挺忙，桌上擺放的物品是今天的主題，孩子們忙著動腦找出線索，忙著享用桌上的食物，忙著閱讀和分享，最後用文字整理自己的經驗和想法。 下課時，男孩的憂愁回來了。離開教室後，我看見幾位孩子把手搭上男孩的肩，跟男孩說著話，他們要陪著男孩一起面對。 孩子們向男孩聚攏，一個接一個，關懷的話語宛如明珠，在夜色中透著亮。 是一群一起長大的朋友呢! 我踩著夜色，微寒，但不冷。 這是一群可愛有點吵的孩子，他們在良善和友愛的環境，慢慢長出自己的樣子。昨天收到家長的訊息，挺好。

女孩經常是第一個到教室。 從袋子取出一本書，便安靜閱讀，直到大家上樓進教室，這才闔上書。 有一堂課，給了女孩兩個寫作任務，女孩聽完說明後點了點頭，很快便跟我說她要先寫哪一篇，說完拿起筆就開始寫了起來。行事果決俐落的她，很清楚要達成的目標，每每見她篤定的眼神，我總感覺她身後披著一件風衣，也許她會飛呢! 截圖是女孩家長今天傳來的訊息，週六上午還有名額，現在報名能見著她。

用字簡潔扼要是女孩的風格，寫得快的她，每每寫完後問她願意增加內容嗎?她輕快的搖著頭，笑著否決這個提議。 安排一堂課讓孩子練習修改文章，我好奇問女孩，文章描述的那天看見什麼?發生什麼事?心情如何?最後請她把這些內容寫上，完成後鼓勵孩子投稿。 家長告知文章刊登的早晨，我問家長孩子有什麼反應?家長說孩子還在睡呢!

女孩來上課的時候，媽媽會在門口說幾句叮嚀的話。 女孩的字端正，輕柔的放在中間位置，筆芯顏色偏淡，閱讀時好想拿支放大鏡仔細看。 上了幾堂課，女孩在課堂上自然地和同學聊，也能安靜書寫。 那天戶外有點凍，課前我先到商店買了刮刮樂的禮物，還有兩杯熱可可。教室門口，看見女孩和媽媽已經到了，趕緊推開門讓孩子進教室，手上的物品還沒擱下，女孩的媽媽告訴我孩子得獎的消息，女孩輕輕地笑了，可可還握在手上。

國小三四年級來上課的女孩，纖細的身體，像一株飄著淡淡氣味的雞蛋花，聲音也是輕輕的。 上課時偶爾會看見女孩的笑，有時能聽見她和同學聊天的聲音。寫作對她而言，彷彿像流水般自然，有時順著水道緩緩前行，有時撞上岩石激起不小的水花。 租借八年的教室決定結束，這裡門前有個小庭院，小孩總愛坐在鞦韆上聊天，靠馬路這一側種了三棵小葉欖仁。陳老師為了自己的孩子才開了安親班，等孩子上國中就結束，這八年我看見許多孩子長大，傍晚等家長的孩子們會在庭院運動或聊天，在黑板上畫畫，聽音樂唱歌，最難忘的是孩子們的笑聲和活力，他們總有用不完的精力，和聊不完的話題。 新的上課地點離原先的安親班不遠，有的孩子會繼續來上課，有的提早畢業。 一年後，女孩出現了，仍是淡淡的微笑，與同學保持一段不遠的距離。第一堂課，水牛米米在新瓦屋的草地上，引來不少路人圍觀，她也像個路人。我邀請她摸摸水牛，她只是搖搖頭，說話的聲音比之前還小，幾乎聽不見。 第三堂課，十月的陽光燦爛，孩子們一路閃躲豔陽，步行到繩索公園。女孩獨自一人，在我的視線裡。 回程，我們到超市選購解渴的飲品，其中一位男孩選了西瓜，西瓜的價格高於飲品，於是我和男孩對分這顆西瓜。 回到教室，攤開作文簿，孩子們的話匣子也打開，一時教室喧騰。男孩剖開西瓜，豔紅多汁的西瓜特別吸引眾人的目光。 女孩完成文章交給我，我問：「妳買了什麼？」她回：「沒有，幫你省錢。」這話說得清楚，笑聲爽朗。 我將半顆西瓜裝袋給她。女孩走出門，輕輕將手中花瓣擱置花圃，那淺淺的印子，稍早落在作文簿上頭。 路上觀察是特別規劃的一堂課，為的是讓孩子打開感官，透過視覺、聽覺、感觸覺、嗅覺來觀察周遭環境，能接收到當下環境的變化，對生活多一些感受力。

「咀嚼可以幫助思考」，聽到孩子這麼說的時候，女孩正咬下包裹橡皮擦外圍那一層紙。 兩張長方形灰黑色木桌併在一起，孩子圍一圈低頭寫字，有孩子嚷著題目好難，想不到要寫什麼，有的已經順暢展開故事，還能跟同桌的聊上幾句，大抵說話這個行為能減緩寫作焦慮吧。 一位女孩問撕紙的狀聲詞怎麼寫？旁邊有人說「刷」。我點點頭，腦海中搜尋相關的經驗，接著拿起眼前的紙，想像用手撕開會有什麼聲音，「刷」是最接近的聲音。這時，愛畫畫的女孩把手邊的紙拿起直接撕開，那張紙的右上角呈鋸齒狀，像一道坡。女孩笑著說「我會吃紙，寫功課的時候會咬橡皮擦外面的包裝紙」，說完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，還有淺淺的酒窩。有人點頭認同，於是有了「咀嚼可以幫助思考」這一句話。 我想起自己有一段時間特別愛嚼口香糖，那段時間或許是焦慮的，直到覺察到顳顎關節部位的痠，才停止吃口香糖。那年是千樹成林新竹作文教室決定結束，而我想繼續用故事引導寫作，因此成為一名獨立教育工作者，開始在社區和竹北租借教室上課，每每在備課和寫回饋時嘴裡總嚼著口香糖，嘴裡的薄荷味能讓我慢下來。 教室靜了下來，孩子們進入寫作狀態。 女孩寫完把作文簿給我，看文章時，她說起更多關於她在創作時做的事，每一句話，像輕巧的跟斗，落地。 在孩子們安靜寫作時，我紀錄了課堂上的對話。